冰箱塞满腊肉香肠的第六天,母亲第三次提醒女儿把网购的预制佛跳墙退掉。她说:“年夜饭不亲手做,哪来的年味?”女儿反问:“您去年炖了三天的肘子,最后不也倒了?”这场对话,正在中国无数家庭上演。一边是长辈对“囤货”“亲手做”的执念,另一边是年轻人对“即食花胶”“空气炸锅披萨”的热衷。年货,正成为代际观念碰撞的前线。
年轻人不再为面子买酒,转而下单车厘子与盲盒;不送烟酒茶,改送健身卡和电子红包封面。他们把年货从“人情负担”变成“自我犒赏”,用“抓财手”福字替代传统春联,用博物馆联名礼盒表达文化认同。这不仅是消费偏好的改变,更是一场关于“年味为谁而存在”的重新定义——从“为他人满意”转向“让自己快乐”。
上一代人经历过物质匮乏,年货是安全感的延伸。60后囤白菜、腌酸菜,是为应对寒冬与短缺;70后、80后采购烟酒保健品,则是维系人情网络的现实选择。而今天的城市青年,住进60平的公寓,没有地窖可存菜,却有30分钟送达的生鲜配送。他们不再需要靠年货证明“过得好”,而是用消费表达“我值得”。这种转变,背后是城市化压缩生活空间、家庭结构小型化削弱集体仪式、女性掌握消费话语权推动情感化采购的必然结果。
有人批评年轻人“把年过没了”,但数据揭示另一种真实:00后一边抢购非遗糕点,一边学习包饺子直播;95后给父母买智能音箱,附上手写使用指南。他们并非抛弃传统,而是重构传统。当“悦己”与“孝亲”不再对立,当一盒即食海参能比晒干鱼虾更受欢迎,年味的内核并未消失,只是载体更新。真正的年味,从不是某种固定形式,而是家人之间愿意彼此理解的努力。
消费从来不只是买东西,它是价值观的具象化。这一代年轻人用购物车投票,拒绝浪费、拒绝虚礼、拒绝情绪绑架。他们要的不是“热闹的空壳”,而是“真实的联结”。当长辈开始用短视频学做网红年糕,当子女主动带回一坛老家泡菜,新旧之间,和解已在发生。
年货的意义,从来不在于它多体面,而在于它是否承载了真心。当“爱你老己”不再羞于启齿,也许我们才真正找回了过年的本意


